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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设双城经济圈关键要将行政权力收缩

   日期:2021-01-15     浏览:81    评论:0    
核心提示:问道成渝经济问题一:您怎么看待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建设?作为两个中心城市,未来需要做些什么?周其仁: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之前有很多种表述,有叫城市群,有叫经济圈,不一而足。行政中心有配置资源的能力,可以集
 问道成渝经济

问题一:您怎么看待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建设?作为两个中心城市,未来需要做些什么?

周其仁: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之前有很多种表述,有叫城市群,有叫经济圈,不一而足。行政中心有配置资源的能力,可以集中调动资源,把一个地方发展起来。利用行政去动员资源,无非过去是一个中心动员,现在变两个中心动员。这两个中心放在成渝,是非常适合的。因为一个是长江的重要节点,一个是成都平原重要城市。从目前看来,我们用的办法还是老办法,即用行政去动员资源。但今天的资源的配置不是按行政命令就可以完成的。虽然各地情况不同,描述这种状态可以不同,但趋势是一样的。大幅度跨越行政边界的人员往来交流,现在越来越显著,现在很多外地人到重庆和四川去投资、去工作、去学习。经济资源配置的范围已经远远超出了行政的范围,但是我们的架构和机制还是主要由行政配置资源。早期经济资源利用范围小,农村有集市贸易差不多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,本地不产的东西,通过赶集买卖,基本都可以买齐,能够做到自我循环。我们现在还是传统农业文明的架构形式:若干村变成一个镇,若干个镇变成一个县,若干县变成一个地区。但我们实际的社会生活、经济生活已经远超出这个范围。这种行政架构和方式解决社会安全问题很起作用,但是也存在很大问题,比如边界在哪里?除了保一方平安,还要促进互联互通。从地方政府的行为来看,现在有很大变化,但这个变化不平衡。在招商引资工作上,把项目拉到自己的地方,大家都很积极。但是本土企业出去投资,却不积极。经济活动到底在哪个位置最合适有自身的规律。很多企业在本地搞研发招不到人,所以就需要在空间上分开,生产在这里,研发要到大城市去。有些人不理解当代经济生产规律,不能说把项目搬到过来就行了。现在的经济活动都要通过供应链、信息链互相来往,才能形成产业。任何一个城市架构都有滞后性,它是为服务过去的任务而存在的,它的文化、政策、制度、行为准则等都有滞后性。新的任务来了以后它不会马上适应,这就是矛盾所在。怎么办呢?就是要形成很多专业化的行政组织,这个组织就负责一个事,然后有相应的监督机制。

问题二:对于成都、重庆这样的中心城市,应该如何良性发展?需要注意些什么?

周其仁:城区要达到城市标准,每平方公里有多少人?有多少项目?有多少GDP?一个月运转多少经济流量?多少税收?我们现在把城市摊得很大,认为大了才能够立项,才能够要资金,才能够到银行去借款。这是机制造成的问题。最后这个城市根本就没有辐射功能,没有带动周边的功能,没有支持农村的功能,没有支持小地方的功能。根本不是国民经济的火车头,它成了国民经济的海底捞,所有人都觉得我不进城市我就穷死了,这怎么行啊?国民经济怎么能发展起来?城市是一个发动机,它应该通过自己的密度外溢给人东西。当年邓小平在深圳就划了2000平方公里,其中除了生态和基本农田,可用土地就是1000平方公里。但你看他现在的发展为什么咄咄逼人?城市,无论是资本、信息、技术、科学知识,要非常注意它的温度和密度的。城市要产生万亿效果,它本身要非常的密、非常的浓。对于目前的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的建设最简单的就是收缩行政权,不要利用双城经济圈盲目扩大两个城市的行政权,要解决的问题就是经济和行政之间的不一致,把这个药用对地方。

周其仁:不要在建设双城经济圈的时候,变成行政权力去配置资源,要收缩一点,收敛一点,多让市场去做一点事情,市场不会做的太差。要把精力用在该做的事情上,所有信号告诉我们这个事情做了就会有很大的弹性,很大的经济收益,就直接去做。如果两地之间的经济流量很大了,那就要把他们打通,用到刀刃上。还有体制改革也很重要,不要再大量新增土地建设了。向中央要政策也是比较重要的一方面。现在很多发展措施都被部委把在手里。利用双城经济圈建设机会,一个是直辖市,一个是省级政府。过去一家要不来的,一家要来勉强的,现在大家一起去要,效果会更好。中央出题目,地方做文章,解决实际问题,最后为经济增长做贡献。要让两地的企业、市场增加便利,遇到什么障碍解决什么障碍。把这两个市场打通,然后辐射整个西部。

问题三:行政权力如何来收缩?

周其仁:第一个就是土地权。成渝土地制度改革非常有意义,但不要在增量里面做文章,可以在存量里面调整。它是有经济规律在里面起作用的。你出多少钱可以让农民愿意把小的零散的村庄聚拢到一起来,它受经济规律支配。你出价不够高,它是不愿意干的。所以一定要深化改革解决这个问题。我们要让市场机制决定到底扩多少地?因为扩大地区要有代价。用于新的城市,它带来的效益非常高。这个价格就就反映了这些信息。纽约为什么不扩大到整个纽约地区,它的经济实力没有能力扩吗?它有机制在那里摆着,不能随便扩大过去,买不起那个地。要把这块地的承载力搞得更高一点。所以在讨论这个战略也好,讨论这个双层圈也好,不要背离这个东西。此外,双城经济圈一定要问计于民、问计于市场,最重要的还是解放生产力,还是要动一动一些政策、措施,要理解优势和潜在的问题,要对现状深入调查,千万不要每次都是短打,来一个口号,热闹一通,然后再等下一个口号,这无法解决问题。不管叫成渝城市群还是双城经济圈,叫什么都行,首先得解决问题。要做好中央出的题目,首先要对自己的实际情况有了解,你对自己的问题要了解,到底什么问题卡住了,利用这次机会把这个问题解决一下。糟糕的就是做空头文章,更糟糕的就是变成一个老机制,找到一个新舞台,找到一个新的发挥领域,那就是背道而驰。

问题四:比起沿海来看,不少人认为内陆地区有着劳动力成本低、土地便宜等比较优势,而如今这个优势慢慢的在被蚕食,对此成渝地区如何应对?机会在哪儿?

周其仁:比较优势在任何发展阶段都存在,不要认为工资高了就没有比较优势了。成本高是相对两个东西,第一是别人的成本,第二是你用同样的成本生产了什么。成渝到欧洲铁路对中国贡献很大,全国很多内地省都是开往欧洲的,这个是了不起的一个工具。有了这个通道以后,整个成渝的要素、价格就不同了,生产的可能性、空间都不同了,因为跟市场连接方式不同了。过去只有一个长江水道和陆路运出来。将来往印度洋方向去,还是很大的一篇文章,很大的一个潜在机会。

问题五:在中国范围来看,成渝地区到底是一个什么地位?承担什么任务?

周其仁:成渝是中国非常重要的一块地方。这里的人很有特点,一部分人很安逸,一部分人很火爆。重庆成都加到一起,活力四射。重庆一年的旅游人口是5.4亿,超北京超上海。成都预期非常稳,安全感比较强,每年风调雨顺。三线建设时候,全国工业资源大流动,成渝很多是外来人才,外来杂交优势很明显。成渝基础非常好,到底地位怎么样?是打出来的,不是谁写出来。你也在努力,珠三角也在努力,大家都在竞争。到底最后怎么样?很难讲。当年四个特区,珠海、厦门、汕头都是地级市,只有深圳是宝安县,这三地方起点都不一样。现在珠海、厦门、汕头三个加到一起,总量大概是深圳的1/3。密度高外溢效果就好。深圳出来的都是大公司,因为本土市场太小了,它一定要打出去。平安打出去,万科打出去,华为打出去。小地方出大公司。一定要有开放的思维,一定要在更大的市场当中去寻找机会,这种基因很重要。一定是浓度密度够了以后进行辐射。好多地方政府去抢一家公司,只懂招商引资,死路一条,这条路走不远。就想到要把这个东西拿来,就没有想到要给别人东西。城市是要给人东西的。

问题六:您说很多政府就只顾把企业引过来,本身就有问题,那现在缺的是什么?

周其仁:就是一开始要给别人的东西。要看我在全国能给其他城市给不了的东西是什么,这就叫比较优势。不要老想你能造什么,要想世界缺什么,要在世界缺的产品中做贡献。要给别人给不了的东西,这就是企业家精神。政府对企业也是这样的。厉害的人都是想别人的。怎么给你的东西让你爱不释手?怎么解决你的痛苦?这是创业最大的区别,好的企业家并不想钱,你越想着为别人,你的钱就越多。但是我们经常倒过来,全想自己。成都也好重庆也好,都有一些别人没有的东西,比如三峡文化、三国文化。迪拜20年时间就在沙漠里造出来,它有很多独特性,比如40度的夏天可以滑雪,空港人口紧挨北京之后。实际上它是阿联酋里面石油储量最低的地方,如果不转型发展就无法生存。于是他们就到新加坡学,造出了一个沙漠网红城市,变成购物的天堂,香港跟他们没法比。所以要发展独到性,不光是技术层面,还包括体制、文化。

问题七:在四川,搞研究的基本上都在高校院所,企业搞研究的比较少。而且还有一点就是科技成果转换较弱,未来在科技创新领域如何来做?

周其仁:很正常。一个是原理,另一个是把原理变成技术,这是两个环节。原理永远需要人出钱来激励指引。从长远来看,这个非常重要。要让他们心无旁骛地去做科学、去做假设、去做实验,去检验,去发表,去切磋,创造所有最好的条件,这是一件事情。第二件事情,因为原理不等于产品,技术问题要复杂得多,并不是发明了原理都可以被引用。我们国家现在最薄的环节是第二环节。

周其仁:科技成果转化已经喊了好多年,但是体制机制的关键问题还是没有完全解决。为什么没有完全解决呢?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,3000所大学的老师们主要还是在评论文、评奖金,评这个,评那个。大量的人其实不是做原科学的人。有在原科学里做出创造的人,但毕竟是凤毛麟角。我们有大量的人可以做应用转化,但是没有动力机制,没有合法途径。很多人先冒险去做了,然后这个抓起来,那个抓起来。这些问题就卡在这个面上。现在问题是大学没动力,是国有财产,大学是其中一个国有单位,怎么能带着整个国有财产去呢?因为一转让就要定价,定价定高了没人要,定低了就是国有资产流失。所以书记校长不轻易去签这个文件。但底下懂这个事情的人知道有市场。如何打破僵局呢?就看华为的经验。四川要在这个领域有突破,必须要有独到性。再过五年,人家卡脖子是什么?最厉害的是别人卡什么你不知道。1964年原子弹没有卡住,我们爆炸成功。可是1964年时候没有集成电路,没有芯片,没有光刻机。今天还有好多卡脖子的东西在路上。知道一个东西最重要的是最原始的想法,因为原始想法就相当于给了全世界工作机会。飞机这个概念为什么说很厉害?因为全世界都非常感谢,他们把这个概念打通了。电动车可能现在没市场,但是它的贡献还是巨大的。智能手机,这个原创很重要。为什么这么大的国家这么大的人口却没有什么原创?我们就是跟随式、赶超式。我们聪明的头脑肯定是够的,问题是体制机制。一是要砸钱,二是要创造好的氛围。科学家就是科学家,就是让科学家好好工作。还有畅通信息,不了解全球科学研究情况,怎么搞科学研究?

问题八:如何进行原创?

周其仁:这个世界很有挑战性。两弹一星就是一个跟随,1945年世界就爆炸了原子弹。法国和英国都没有实力搞,只能由美国人来搞。开始拨款6000美元,日本人打了珍珠港后美国当真了,后来投了20亿美元,用了美国1/3电力,又是科学家,又是工程技术人,又要保密,又要动员各种资源。美国人搞原子弹的时候不确定性很大,爆炸的时候全世界才明白。其实我们的两弹一星是看到了而制造的典型,不是想到了才开始制造。然后把这个作为科学竞争最高境界,这是一个历史结果。当时如果你看到了爆炸,也不去制造,那就很不好。可如今过了70年,不能还是看到了才制造。我们的举国优势就是看到了可以马上制造,可如果不去还原集成电路刚刚出来的情况,如何走远?我们缺乏这种企业家精神。所以今天我们还是要两手准备,一手就是看准了就制造,一手就是不知道的事情也要搞。允许民间企业探索试错,要有这个体制,有这个宽容度,要有这个风险投资的这种机制。你不做,就永远处于跟随的紧张状态。我们的体制对了看到了的事情优势很明显,对于看不到的想到的事情优势不明显。有时候创新就是个想法,什么叫思想解放,百无禁忌,这是最重要的,可我们现在不鼓励这个东西。只有一手没有第二手,永远就是一个跟随者。

问道全球经济

问题九:您认为全球化会走入低谷吗?

周其仁:没有那么容易打回去的,全球化好处很多。很多人都没有在市场里待过,思维没有市场意识,所以看问题都是上层建筑这种思路。特朗普最开始收拾的不是华为,是美国公司。你是我的大客户,你不让我把东西卖给你,这是要我的命。他手里有多大的牌,有多大本钱可以干这个。他下一个命令就可以在你脖子套一个圈,你有多少政治资本可以干?他现在唯一拿的是国家安全的借口。最近有个消息,说有一家公司要给华为供货。市场里的人不管遇到什么问题,它总会要找到出路,要把东西卖出去。这个力量跟政治家完全不一样。全世界已经形成了这种来往,已经有这些好处。当然,美国总统权利是很大的,他可以一个时期内给你搞得人仰马翻,让你的预期变得紊乱,我让你很害怕。这个都可能的,但这就是一个波折而已。我们现在看到的是政策,还没看到对策,也不知道会杀出什么东西。很多公司就利用这个机会,变成全球公司。当年日本汽车公司哪个不在美国设厂,设厂以后招美国的工人,给美国地方交税,美国有理由打压吗?虽然是在美国生产,但它的利润是归属跨国公司。中国将来打出这样的公司有什么不好,为什么一定要把所有厂都设在中国?你给人家一口饭吃好吧。我们有很多厂设到美国去,就像那个福耀玻璃厂,有什么不好?去了以后也可以利用他的工人,利用当地的资源,产品大量卖给美国。这是绝佳机会。现在全球500强公司总量已经比美国多,但是全球500强公司境外收入的比例大概是美国全球500强公司境外收入比例的一半儿都不到。现代化就是个美国化,他们把我们打醒,没有什么不好,增加我们的世界观,真正知道这个世界很大。

问题十:有人说中国未来经济发展可能维持在中速或者低速,你怎么看?

周其仁:未来是打出来的,谁知道将来怎么样?这是一种平庸的思维,不能迎合。未来是不确定的,未来取决于今天无数人的行为。任何时代都充满了不确定性。让社会很踏实、很稳定、很有预期感,也不一定是好事。未来就是不确定的,准备和应变比预测重要,没有什么人能够预测。重要的是你应付千变万化的能力怎么样,精神状态怎么样,这个是决定性的。永远有些人就是逆向而动的,就是跟别人看法不一样,从众永远就是平庸的一个结果。要鼓励这个国家独到性,思想方法就要与众不同。

问题十一:全世界发达的城市群基本上都在海边或者湾区,成渝却是在内陆。您怎么看?

周其仁:关于世界城市发展,现在约束条件在改变。原来是因为大量货物走海运,今后空港非常重要。地理位置受限,但如果交易成本比别人低,就有优势。人类生产附加价值提高,飞机技术进步非常快。有的领先城市群因为领先反而会落后,他会跟上一个增长模式、技术会死死套在一起,就会错过下一个机会。这个屡见不鲜,全世界都有。

本次系列高端访谈活动由省委省政府决策咨询委员会、省政府驻北京办事处与四川广播电视台联合主办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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